丁律师,唐山烧烤店事件,对普通人有哪些启发?

财爷@丁邱洁法财税人团队财爷@丁邱洁法财税人团队 · 2022-06-12 23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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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害相权取其轻,两利相权取其弊 刑事档案库1:唐山伤人案 & 鱼塘伤害案 两害相权取其轻,两利相权取其弊 ——办案手记5 1.1、概况 案例1:2022年6月10日,唐山某烧烤店内,女子与朋友吃烧烤时,被前往店内消费的男性搭讪,女子并未理会该男子,却遭遇男子辱骂、殴打,女子同行友人亦遭遇殴打;随后,女子还未离开烧烤店,男子集结8人再次返回烧烤店,围攻、轮流持续殴打女子持续4分钟之久后离开,女子被打伤。目前,该案中涉事8人已被公安拘留,1人在逃。 案例2:2022年大年初五,球大与球二又约在鱼塘边,本想聊聊这个鱼塘怎么分配收益、归谁使用,未曾想,球大还未说两句,球二拿出一把长约50cm的弯形剔骨刀,捅死球大。随后,附近村民报警,球二认罪认罚。但球二家属拒绝向球大家属赔偿。 【根据真实案件改编】 1.2、分析 1、 诉讼程序 ①被打了,该怎么办?【以案例二为例】 球大若是被打伤了,没还手,身体没受到实质性伤害(法定的轻伤及以上),则按民事赔偿处理,直接向法院起诉,按照侵权赔偿追诉; 球大若是被打伤了,没还手,身体受到实质性伤害(法定的轻伤及以上),则按刑事犯罪处理,第一时间报案、提供受伤情况、如实陈述事情经过、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以追究打人者刑事责任,犯罪罪名一般为故意伤害罪; 球大若是被打伤了,但是还手了,视对方受伤情况确定如何处理。如双方都存在轻伤或以上情形,公安机关的实务处理一般定性为互殴,通常结合本地风俗、个案实际情况等,做不同处理,轻则按行政处罚拘留,重则按刑事犯罪拘留; 球大若是被打死了,无论其是否还手,只要球二存活,则可能视案件情节严重与否,检察院按“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”提起公诉。如存在携带管制刀具、或者更加恶劣情形,球大家属可能会按照“故意杀人罪”提量刑建议,由法院审理后查明是否采纳。 ②受伤了,如何处理?【以案例二为例】 保留医疗凭证,留存单据,视民事诉讼或刑事审判的进度,作为立案、追偿凭证。 ③打人了,该怎么办?【以案例二为例】 球二出手打人后,如未导致实际损伤,但仍建议积极赔礼道歉、给予适当经济补偿、签订和解协议,避免后续被诉; 球二出手打人后,如导致实际损伤,需要积极取得球大谅解,给予经济赔偿,请球大/家属签订谅解书,减轻刑事责任,尽可能避免留下案底,如仍被定性为刑事犯罪,则有利于从实刑处罚辩护为缓刑处罚; 球二如被定性为犯罪,并受到实刑处罚,被监狱收监,则应积极改造,悔罪受罚,争取减刑、假释等,但若犯罪情节极为凶残、手段极其恶劣,通常较难减刑。 ④家属,该做什么?【以案例二为例】 球大死后,家属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公安控告、向检察院申诉、向法院提起民事赔偿;由于球大死亡,球二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犯罪基本构成,起始刑罚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,则球大家属的民事赔偿主张,只能在刑事案件提起诉讼后提起。 球二的家属,通常情况下,应积极与球大家属沟通,取得球大家属谅解,尽可能为减轻球二的量刑奔走。 ⑤家属,不该做什么?【以案例二为例】 球大家属能与球二家属协商,但尽可能寻找沟通桥梁,避免再次引发矛盾、产生不必要伤害;球二家属不能再次侵害球二家属,如恐吓、威慑、挑衅等,避免自身违法或者犯罪,如球二出逃、未能归案,家属不可隐匿、唆使潜逃,避免构成窝藏、包庇等犯罪。 2、实体权利/权利来源【以案例一为例】 ①女子的受害者角色 谁被侵害?侵害了哪些权利? 女子被陌生男子骚扰、殴打、轮流殴打,女子的生命健康权遭遇侵害; 女子夜间吃烧烤,被男子骚扰、殴打,女性与男性天生的身体素质无法抗衡,在处于较为弱势的情形下,女子尽可能的采取一定防卫,勇敢自救的品格与形象值得法律支持与弘扬; 女子在公共场合被众多陌生男子殴打、辱骂、反复欺凌,心理恐惧倍增、公众的安全感丧失、和谐社会的善良风俗被打破,虽是女子个体受伤,但社会与国家公益受损; 与案例二相比,女子尚未因受害付出生命代价,但其受害者角色具有群体表征,代表着无数普通人可能存在的现实生活中的现实侵害与危险。因此,其受害者角色更具代表性、典型性,该案并非因民怨被重视,而是由于其背后严重社会危害性而应重罚。 谁侵害了谁的权利? 凡施暴者必遭追诉,但因情节、因主观恶意、因人的具体情况而不同。 假如,带头骚扰女性的男子为大哥A,则A在本案中属于主要犯罪嫌疑人,有犯罪的主观故意、客观实施故意伤害/寻衅滋事的犯罪行为、致使女子的生命与心理遭遇巨大损害,符合犯罪的基本构成条件,达到公安机关立案追诉标准。 假如,协助A实施犯罪行为的另外8人,有人负责吆喝、召集人马前来仗势欺人,有人负责实施具体的殴打行为,有人负责拖拽女子以便实施欺凌行为,等等,根据不同情节,检察院提起公诉时会综合考量,保证全案的公平性。如涉案人员中存在未成年人,则需要依据未成年保护法等相关规定综合考量。 谁有权给9人定罪? 只有法官有权给犯罪嫌疑人定罪。考虑本案犯罪情节恶劣,法官会组成合议庭审理。 公安机关负责搜集证据,确定本案涉案人员确有犯罪事实、确有相关证据证明该犯罪事实、该犯罪事实确实达到刑法追溯标准、应该追诉其犯罪; 检察机关负责提起公诉,确定本案的证据经合法搜集、犯罪证据形成证据链、排除合理怀疑、需要追究犯罪嫌疑人刑事责任; 民众不能给犯罪嫌疑人定罪,一个是无权利基础,一个是无法律常识。民众对此案的关注、对案件背后的反思、对内心社会正义感的建立与疏通,反而为当务之急;民众不能给涉案人员贴标签,没有身处危急情况现场,无法确定自身安全与否,是否协助女子紧急避险或正当防卫,不应存有道德批判,真实的犯罪现场会更危险; 网络舆论不能给犯罪嫌疑人定罪,视听资料是本案的关键证据,但法律的诉讼程序需要对证据负责、对事实负责、对受害人与犯罪嫌疑人的诉权均能保障,事件传播与发酵,应适度恰当,避免情绪表达过激过重,产生谣言等不实信息,影响社会安定。 法院可能给9人定什么罪? 故意伤害罪:从关键证据看,定本罪刑罚起点较重、易平民愤,定罪的关键点在于女子受伤情况、男子主观恶意、其余8名男子的主观动机等; 寻衅滋事罪:从关键证据看,存有定本罪的可能性,对于违反治安管理相关规定的行为,如造成较大危害性,存在被定罪的可能性,寻衅滋事罪作为口袋罪,在具体犯罪行为不便归类或定性时,可能往本罪定罪; 性犯罪:猥亵罪,强制猥亵罪,这两类罪名较难成立,不符合基本犯罪构成。 如公安机关在侦办本案过程中,发现涉案人员存在其他犯罪情形,则可以一并处理。比如,本案中,涉案人员在较短时间内集结9人实施暴力行为,则存在背后可能涉及到黑社会组织性质犯罪活动的合理怀疑,如又能掌握具体证据,则可按照涉黑类犯罪同时追究其法律责任。另有,本案发生于全国性扫黑、除恶的严打期,按照实务经验,侦办力度会加大、从严,通常是严惩不贷。 法院可能给9人量多久刑? 必须认清,按现在情况,若A以故意伤害罪论,以目前大众看到的证据看,女子达到轻伤,顶格量刑为3年;如果是重伤或以上,可能在3-10年;案件中其余8人可能量刑较为适中,总体不会超出A的量刑;但若是以寻衅滋事罪量刑,顶格不超过5年。 哪种情形下量刑更重?如可能涉嫌黑社会组织,如可能涉嫌窝藏包庇罪,如可能较多聚众型犯罪,如A或其余8人有违法/犯罪的前科,则都有可能作为加重情节或加重处罚或符合数罪并罚的情形。 ②男子的施暴者角色 男子在现场的施暴行为令人发指。人数之众、势力之重,以9打1,对普通民众极具冲击力。其施暴者身份落定,即便法律对其追究责任、严惩不贷,但仍应认清,法律提供的是最低保障、最基础的为人处世的准则与门槛,此类事件的发生,背后的道德防线如何建立?普通民众应对突发事件时如何自救、旁人如何施救?亟需建立、亟待道德觉醒。 ③围观群众的角色 现场围观群众:在解读、质疑现场围观者的角色时,也应理清认知,现场每一位围观者本身亦是受害者,其心理亦受到冲击、有创伤,救背后的害怕可能是肩负一家老小的不敢,不救背后又可能遭遇网络暴力; 网络围观群众:在犯罪面前,没有人是真勇敢的,围观者既无权利审判,亦无权利指责,正当防卫、紧急避险背后,得有取舍和果断。 ④案例二对案例一的启示 一个受害者得付出死亡的代价,一个受害者保住性命、激发民愤。同样是故意伤害,死亡为代价的案件并未引起重视,但受重伤女性却因网络传播而引起极大关注。这背后有4个法治思考: A、法律的静态与滞后性,案发到最终审判、定罪,通常历经6-8个月、甚至更久 B、法律的公平是相对公平,如果案件引发较多、较大关注,确实会影响案件的程序处理,如进度加快、侦查力度更大、更严格遵照流程 C、是否因为民怨或者公众舆论,施害者受到更严厉的法律惩罚?不会。对于普通老百姓,法律面前并无差异;但是,两害相权取其轻,两利相权取其重,比如,惩罚一家企业的创始人可能导致企业加速破产、几十个家庭/数百人失去经济来源,可能存在检察官合规不起诉的情形。维系稳定的考虑便在于此 D、刑罚应在什么时候施加?比如,案发后、取得一定证据后,实施鞭刑是否可行?不可行。法治讲究宽严并济,汝之荼蘼彼之砒霜,是恶法或良法,法之执行会让恶法变良法,反之,良法会因执行不利转化为恶法;还需考虑,法律是政治的附庸,法律人是附庸的附庸 2、关键证据 ①刑事犯罪【以案件一、故意伤害罪为例】 证明女子有受害,受害达到轻伤及以上; 证明9名男子施暴,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要件,如视频、口供、证人证言等; 证明9名男子的犯罪罪行的证据符合《刑事诉讼法》的证据搜集规则,已排除非法搜集的证据。 ②民事违法【以案件二为例】 证明球大确实因故意伤害死亡; 证明球二的犯罪事实成立,受到刑事处罚的追诉,需要承担刑事处罚责任; 证明球大家属为球大的死亡支出必要的花费,如飞机票、请假单、工资条等; 证明球大家属还存在需要被抚养、赡养的花费,如未成年子女、已退休长者。 3、白话说理 ①会有人冒着风险为这种犯罪嫌疑人辩护吗? 如案件一的A及另外8人,可能花重金聘请律师,为其辩护,避免重罪被处罚; 如案件中球二,需要自行委托辩护人,如没有条件委托,可申请法庭指派法援律师; 律师为被告辩护,是法定的职责,也是市场的选择,为犯罪嫌疑人辩护不等于认可其行为,工作与个人偏好不能划等号。 ②能推测案件的走势吗? 跟所有热点案件一样,始于巨大的关注度,归于按部就班走流程。 务实的说,舆论暂时无法更迭法治的文本、制度、执行、调整。 追问:舆论,有多少是有价值、值得参考的呢?对案件的正向作用有哪些? ③公检法司律,怎样分工? 可以参照我的旧文,也是曹大加的首篇精华文章: 【腾讯文档】创业必备风控常识:刑事合规,风控的核心、重心、中心 https://docs.qq.com/doc/DSmJHWWdVbG9KYUl5 4、结果 ①案件一 处于立案侦查阶段,待公安完成侦查、取得充足证据后,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,如检察院觉得证据确实充分,不再退回或补充侦查证据,则提起公诉,之后法院受案、排期、开庭、庭审、判决。 ②案件二 处于移送审查起诉阶段,受害人辩护人提交量刑建议,待法院受案、排期开庭。 1.3、反思 ①表达是红利,但不是权利,慎重使用 每一个热点事件都是普法的好机会。有人想知道原因,有人急切表达,倾听声音固然重要,但如何判怎样罚,游标卡尺不能轻易调整,法官应洞察舆论,也应远离舆论。 ②骂施暴者,骂旁观者,骂制度,有用吗? 没用。判决书里一字不提。道德观下,很快就会被忘记。 1.4、参考文献 判决书: 南京彭宇案(2007)鼓民一初字第212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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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06-12 23:52